(原載明報HappyPama《小學雞媽媽》專欄)

(「大人都唔聽小朋友講嘢嘅」這句話,我聽過很多次,也記住了很久)

有一句話,是孩子常常對我說的,就是「大人都唔聽小朋友講嘢嘅」。說這話時,語氣有種童稚的無奈和無力感。

說這句話,有時是因為,校巴上的空調冷得教人打冷顫,他們告訴校巴姨姨,卻被責難多嘴和自私;有時是想向老師解釋,剛才丟膠擦的不是甲同學而是乙同學,換來的是老師的瞪視;有時是買麵包時告訴店員不必入袋,店員瞄一眼繼續把麵包往袋裏裝;有時想向爸爸媽媽撒嬌,說今天在學校被欺負了,但未開口就被大人的連珠發炮淹沒——怎麼枱面沒收拾好?功課未做好?書包隨處丟?……一樁接一樁,那張「做不好」的清單彷彿沒有讀完的一天。

我曾經悄悄旁觀別人,發現孩子提出意見或困擾,大人多數虛應着,甚或是完完全全的漠視,徹徹底底的聽不見。然後我猜自己大概是同一個模樣。

「不過是孩子氣的話吧。」

這樣說好像有點道理,畢竟孩子的傻話一天到晚那麼多,大人要是事事認真起來,恐怕會像遇上吸星大法,真氣頃刻殆盡。有些話錯過了,最多惹來孩子不爽,又或者愈來愈不願意分享(認真想這樣其實已經夠糟糕了)。但如果,我們錯失的竟是孩子的抑鬱求救信號呢?

「媽,我能去看心理醫生嗎?」
「那是腦袋有問題的人才去看的,你沒事幹嘛去?」

網上一則漫畫,畫者自述說﹕從很小的時候,腦袋就充斥着各種自我否定的想法,不時想像自己死掉的樣子,假想空空如也的喪禮。有次控制不了情緒,被媽媽批評態度差,她當場便逃家了。跑到街上,女孩一味盯着往往來來的車子,以及,自己的一雙腳。這件事情後來被媽媽拿來「娛賓」,成為「家族趣事」﹕「她那時逃家,最後是自己回來了。哈哈,你還記得嗎?」翌年,女孩企圖自殺,吞下二十粒安眠藥昏睡半天,結局是沒被人發現。她努力整頓自己,再鼓起勇氣向媽媽問──

「媽,我能去看心理醫生嗎?」
「只是發生了什麼小事吧,解決了就沒事了。」

香港的家庭常常被形容為child centered,什麼都以孩子為先,事事繞着小不點團團轉。但,令大人忙昏的,究竟是我們眼中小朋友的需要,還是小朋友真正的需要?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張開耳朵,認真聆聽那些微小的聲音?

從九月開學至今,香港已經有九宗學童自殺事件,最年輕的十一歲,最新的一位十五歲。他說:「因生活不開心、不如意,所以去另一個地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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